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靠什么赢在AI时代?创始人精神回归及组织化
发布时间:2026-09-01 09:34  文章来源:华夏基石e洞察   作者:彭剑锋   点击:次
文 / 彭剑锋,中国人民大学教授、博士生导师,华夏基石管理咨询集团创始人、董事长

来源:华夏基石e洞察(ID:chnstonewx)

文章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


面对AI浪潮,众多美国的高科技企业都以近乎偏执的姿态,呼唤并践行创始人精神的回归。这股浪潮的核心是从“职业经理人式管理”向“创始人模式”的范式切换。目的就是面对AI,面对增长瓶颈和“大公司病”(机构臃肿、流程繁复、决策缓慢、避险至上),创始人及高层领导通过回归一线和重塑长期主义来唤醒创业初心,重获创业公司的敏锐、速度、活力与担当。

其本质是将创始人有梦想、敢冒险、重客户、求创新、看长期的特质,固化为一个庞大组织赖以生存的法则。进而用创始人“向死而生”的忧患意识和“一竿子插到底”的执行力,去对抗大公司的惰性和官僚主义。这样才能在AI时代,让企业不仅“大”,而且“敏捷”“充满活力”。


01

八大高科技企业倡导并践行

“创始人精神的回归”最优实践


一、案例1:亚马逊

创始人杰夫·贝索斯始终倡导并坚守“Day 1”精神。其精髄在于:无论公司多大、多成功,都必须始终保持创业第一天的活力与紧迫感,避免走向Day 2的停滞与衰败。为此亚马逊推行“两个披萨团队”的组织结构及“双向门”决策机制。

1.“两个披萨团队”的组织结构

核心理念是团队规模应小到两个披萨就能喂饱所有人,通常在6~10人之间。它并非简单的“小团队”,而是一套完整的组织哲学。

端到端的所有权(Single-Threaded Ownership):团队对特定产品、服务或功能拥有端到端的完整所有权,像一个“迷你CEO”,对最终结果负责。

跨职能与高度自治:团队内配备产品、技术、运营等所有必需角色,能够独立决策和快速执行,无需频繁跨团队协调。

对抗“大企业病”:通过保持小规模,减少沟通层级和官僚主义,防止组织变大后创新速度变慢。

2.“双向门”决策机制

该机制将所有决策分为两类,避免用同一种慢节奏处理所有事情。

双向门决策(Two-Way Door Decisions):指可逆、可纠正的决策。如果错了,代价很小,可以轻松“退回”。这类决策占大多数,应由“两个披萨团队”这样的前线小团队快速做出,即使信息只有70%的把握也值得尝试。

单向门决策(One-Way Door Decisions):指不可逆或代价极高的重大决策,如重大战略转向或巨额并购。这类决策极为罕见,必须由高层领导(如CEO)经过极其谨慎和缓慢的流程做出。

“两个披萨团队”保证了组织的敏捷性,而“双向门”决策机制则提供了支持这种敏捷性的决策框架。两者结合,使得亚马逊即便规模庞大,依然能保持初创公司般的创新速度和执行力。

即使贝索斯在2021年卸任CEO后,他依然通过深度参与AI等核心业务,将这种精神付诸实践。贝索斯虽卸任CEO,面对AI浪潮,选择“退而不休”。2024年他高调宣布回归,将95%的时间投入AI项目,推动内部开发上千个AI应用,并与Anthropic合作研发超级计算机。通过深度介入AI变革、坚守“长期至上”与“客户痴迷”原则,推行坦诚高效的决策文化,将他标志性的“Day 1”创业精神注入亚马逊的新时代。

二、案例2:微软

微软的“创始人精神”与贝佐斯的“Day 1”文化有本质不同。如果说亚马逊的底色是永不满足的紧迫感,那么微软的底色则经历了从盖茨的“偏执与好胜”,到纳德拉的“同理心与成长”的深刻进化。创始人盖茨奠定了微软早期凶猛的文化基因,核心是“永远觉得自己要输了”。

内置“末日时钟”:始终假设公司18个月后就会倒闭,通过危机感迫使所有人永不松懈,持续向前。

让工程师说了算:极度重视技术,重大决策必须有工程师参与,其薪酬也往往高于业务人员。

尊重“有价值的失败”:把失败视为创新的必要成本,要求失败后进行“残酷剖析”而非追责,以此驱动创新迭代。

2014年纳德拉上任时,微软因内斗和官僚气息被戏称为“互开枪的团队”。他靠“文化重置”挽救了微软,用“同理心”重启大象。纳德拉并非创始人,但他完美践行了创始人精神。

他用“成长型思维”取代了盖茨时代的高压竞争文化,废除了导致内斗的“强制排名”制度,鼓励从失败中学习而非恐惧失败。以同理心驱动创新:强调创新源于对客户未表达需求的理解,这一原则帮助Azure云服务通过洞察企业痛点,与AWS形成差异化竞争。化敌为友,打破壁垒:主动与苹果、Linux等昔日“死敌”合作,把Office 365开放到对手平台,打开了新局面。

三、案例3:谷歌

谷歌的“创始人精神回归”,是一场由联合创始人谢尔盖·布林(Sergey Brin)在AI竞赛中被唤醒后,亲自下场“救火”的硬核行动。它与亚马逊的“Day 1”和微软的“文化重塑”都不同:这一次回归,核心是用工程师的“黑客精神”对抗大公司病,把“初心”变回执行力。布林的回归并非高层战略调整,而是在AI赛道被OpenAI全面压制时,被触发的“生存警报”。

2019年,两位创始人卸任日常管理,放手让职业经理人皮查伊(Sundar Pichai)掌舵。但在随后的生成式AI竞赛中,谷歌反应迟缓,产品失误频出(如Bard演示翻车),市值一度蒸发千亿,内部工程师士气涣散。这种“危机”让创始人感到必须亲自下场。

2023年起,布林虽然没有恢复CEO头衔,但已高调重返工程一线,打破了退休生活。布林回归后,不是坐办公室,而是直接入驻工程中心,像普通程序员一样写代码、解难题。他亲自上一线写代码,提交了多年来的首个代码,以身作则重燃“黑客精神”,极大提振了技术团队的士气。破除官僚主义,他亲自解决过一个荒诞问题——公司内部竟禁用自家的Gemini AI写代码。他强势推翻这条规定,并在内部全面推行“Dogfooding”(吃自己的狗粮)文化,强制全员试用自家AI产品来加速迭代。面对OpenAI的高薪挖角,布林亲自打电话挽留核心研究员,并调整薪酬激励,防止人才流失。

职业经理人(皮查伊)管理逻辑强,但布林补上了“创办人式的长期视角”和对技术的极度直觉,敢于在AI上进行长期押注。这种“创始人精神”的效果是显著的。Gemini 3 Pro发布后市场信心回归,Alphabet市值在2025年11月曾一度超越微软,重返全球前三。这也印证了一个规律:在大转型时刻,创始人回到第一线,把“初心”变成执行力,往往比单纯的管理逻辑更有效。

四、案例4:Meta(元公司)

创始人扎克伯格被视为“创始人模式”最典型的践行者之一。扎克伯格所谓的“创始人精神回归”,核心就是一次All in AI的战略大转向。为了实现从元宇宙到AI的全面押注,他以近乎冷酷的效率,对Meta进行一场从战略、组织到文化的彻底重构。

扎克伯格2022年启动“效率年”,亲自下场抓战略和执行,将公司重心全面转向AI和元宇宙的长期愿景。

1.AI优先,战略急转弯

(1)彻底从元宇宙抽身:被视为扎克伯格执念的元宇宙部门(Reality Labs)累计亏损已超856亿美元。Meta已大幅削减其预算,将开发重心从VR头显转向手机端,相当于承认了该路线的阶段性失败。

(2)重金押注AI基建这一转向的代价和决心体现在资本支出上。2026年资本支出预算高达1250亿至1450亿美元(近乎上一年的两倍),主要用于AI数据中心和芯片。

(3)商业模式转变:战略上也开始“务实地赚钱”。不仅首次为闭源AI模型(Muse Spark)提供付费API接口,还考虑出租其庞大的算力资源,以证明千亿投入的商业价值。

2.AI“换血”的激进组织变革手术

1大规模裁员与重组5月裁减约8000人(占全球员工10%),叫停6000个招聘计划。同时将7000名员工强行调配至AI部门,被内部工程师痛批“摧毁灵魂”。

(2)推行扁平化与AI原生:引入“AI原生设计原则”,削减管理层,依赖更小、更自主的团队追求速度。CTO也承认此次重组“糟糕透顶”。

(3)政策转向:废除DEI(多元、公平与包容)政策,被外界解读为“重置公司文化”的信号。

3.创始人的个人角色:从指挥到“亲征”

(1)回归一线写代码:每周亲自花5~10小时写代码,深度参与技术评审。

(2)打造AI数字分身:亲自训练以自身为原型的AI形象,未来将替代本人和员工互动。

(3)亲自带货:打破三年沉默,罕见地在竞争对手X平台(原推特)发文推广Meta AI服务。

扎克伯格的这系列举措,展现了一位创始人在公司面临转折点时的强硬手腕。但这究竟能带领Meta走向新的辉煌,还是会因操之过急而撕裂公司根基,目前来看仍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。

五、案例5:Airbnb

相比扎克伯格在AI转型中的果断甚至冷酷,Airbnb创始人Brian Chesky的“精神回归”,更像是一场从外部成就追逐,转向内在价值重塑的觉醒。它始于疫情危机,并由他提出的“创始人模式”(Founder Mode)理论系统化,最终体现在业务和文化的一系列务实变革中。

从“管理者”到“创始人”的觉醒,这场回归的起点,是Chesky疫情期间的一次顿悟:过去听从外部建议、放权给“专业管理者”,差点毁了公司。他意识到创始人必须亲自深入细节,而非靠层层汇报遥控。为此他提出了风靡硅谷的“创始人模式”,主张创始人无需为亲力亲为道歉,必须亲自掌控产品、招聘和文化等核心细节,通过裁员、砍掉副业,亲自深入一线推动变革。

All in AI与组织提效他力主用AI深度改造公司,目前约60%的工程代码由AI生成,超40%客服无需人工介入。

拓展“第二曲线”面对核心短租业务的监管压力,他大力拓展边界——接入精品酒店、租车、机场接送、生鲜配送等新业务,为平台寻找新的增长引擎。

回归“人”的初心即使业务扩张,核心始终是“归属感”和“社区”。他将平台基本单元从“房子”变成“人”,所有新增服务都是为了更好地服务“人”的完整旅程。

在2022年带领公司实现历史首次盈利,完成了“创始人模式”的教科书级回归。

六、案例6:英伟达

创始人黄仁勋的做法与扎克伯格、Chesky都不同。他的“创始人精神”不是回归,而是一场持续了三十多年的、亲自驾驶赛车冲在最前面的极限生存游戏。黄仁勋的“创始人精神”核心,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危机感和学习本能。黄仁勋的管理完全服务于极致的效率和决策力,用他的话说是“打造一辆你能驾驶的F1赛车”。

他强调创始人必须“亲自上场”读代码、冲在一线,因为技术变化太快,如果CEO对正在发生的事没有“切身感受”,就会觉得世界快得无法理解。

极端扁平与集体决策:他直接管理超过60名高管,但坚持不进行一对一会谈,而是采用“极致协同设计”,所有人一起讨论问题,平等获取信息。他认为这种方式能让团队对推理过程提出异议,而非盲从结论。

高压且即时的“中式家长”风格:他自称管理像“台湾家长”,永远觉得不够好,每天都会直接批评,发现问题立刻指出,绝不积攒。但批评后不记仇,会立刻恢复信任。这种高压下,英伟达2024年员工离职率仅2.7%,远低于行业平均。

用十年布一个大局的战略定力:押注CUDA的长期主义。在没有任何商业AI应用时,他就坚持将CUDA平台内嵌于游戏GPU长达十年,这种当时不被看好的“笨功夫”,最终成了英伟达在AI时代不可撼动的护城河。

公司为个人重塑:他拒绝传统接班计划,认为组织必须适应他的驾驶风格。他甚至直言:“当我在工作中去世时……他们将不得不为下一任CEO重塑。”

七、案例7:特斯拉

如果说黄仁勋的“创始人精神”是长达三十年的持续燃烧,那么马斯克的创始人回归,则更像一场在危急关头,从政治漩涡中抽身、重回一线“救火”的绝地反击。

其背景是特斯拉因他分心政治而陷入危机,为“分心”付出惨痛代价,他本人也承认后悔加入“政府效率部”。2025年第1季度,特斯拉营收和净利润分别同比下降9%和71%,全球销量创2022年来新低。受马斯克政治立场影响,北美和欧洲多地发生打砸烧事件,品牌形象严重受损。

果断“断舍离”2025年5月起大幅减少在“政府效率部”的时间至每周1-2天,直到彻底退出政治事务。

重启“7×24小时”极限工作模式:宣布重回“7天24小时”工作状态,直接睡在会议室、服务器机房或工厂里。这是他第11次进入这种“战时状态”。

巨额增持,表明决心:2025年9月,马斯克斥资约10亿美元增持特斯拉股份,为五年来首次。此举被视为对公司投下的强烈信心票。

刷新公司使命:将公司使命从“加速世界向可持续能源的转变”,调整为“建设一个富足非凡的世界”。

全力押注“硬核科技”:工作重心是全力推进自动驾驶(Robotaxi)和人形机器人。目标是2026年底让无人驾驶出租车销量超100万辆,并认为实现后特斯拉市值可超30万亿美元。

马斯克的这次回归,与扎克伯格或黄仁勋都不同。它不是深思熟虑的战略调整,也不是一以贯之的偏执坚守,而是一次在个人兴趣与主业危机之间做出的、充满个人英雄主义色彩的紧急止损。其核心就是:创始人亲自回到一线,用最极端的工作方式和最激进的目标,试图力挽狂澜。

八、案例8:帕兰提尔

与扎克伯格、马斯克等人的“回归”不同,Palantir的创始人亚历山大·卡普的精神回归并非个人战略调整,而是一场从公司创立之初便贯穿至今的、主动的意识形态“出征”。其核心,是联合创始人兼CEO亚历山大·卡普(Alex Karp)与彼得·蒂尔(Peter Thiel)所倡导的“工程思维”与“国家使命”的深度融合。

Palantir的“创始人精神回归”,本质是一场旨在重塑硅谷价值观、让其重回“国家使命”轨道的文化运动。它与马斯克的“紧急救火”或黄仁勋的“偏执坚守”不同,更多是一种从创业第一天起就秉持的、高度政治化的意识形态的集中爆发。正如观察者所言,一种强调战斗与牺牲的“武士精神”正在重回硅谷。

这次“精神回归”的集中体现,是卡普在2025年10月出版的思想宣言《科技共和国》(The Technological Republic)。该书核心观点直指硅谷“迷失”——

批判消费互联网认为硅谷将最聪明的大脑和资本浪费在优化广告、社交算法上,回避了国防、教育等“真问题”。

批判“科技逃避主义”指出当对手将AI视为武器时,硅谷却在优化外卖路径,这是“资源的致命错配”和“自毁行为”。

呼吁“工程思维”这是一种“解决真问题”的体系,其特征是务实导向(不纠结技术是否道德,聚焦实际目标)、独立判断(鼓励“建设性不服从”)和集体协作。

深度绑定国家与军事安全最瞩目的是2025年8月与美国陆军签署的为期十年、总额高达100亿美元的合同。

打造强硬的企业文化:卡普直言不讳公司服务情报与军事机构的立场,甚至使用“吓唬”和“杀死”等强硬词汇描述产品能力。


02

AI浪潮倒逼公司向“创始人模式”回归


西方高科技公司为什么纷纷要倡导和践行“创始人精神”回归?实现职业经理人主导的“经理人模式”向“创始人模式”回归,是因为过去十年,科技公司集体患上了“大公司病”——流程臃肿、决策缓慢、避险至上。当AI浪潮来临,职业经理人主导的“经理人模式”根本跑不起来,倒逼公司向“创始人模式”回归。

技术代际更替(AI是最大变量)。经理人擅长“把已知的事做好”,追求稳定利润和股价,但AI是未知的。创始人主要是直觉驱动:70%信息就动手,快且敢冒险,敢在信息不全时下重注,而职业经理人往往怕犯错、等数据,等看清楚了,窗口期也过了。

增长瓶颈与“内卷化”。当行业红利消失,职业经理人习惯用裁员、降本等“效率工具”保利润,但这解决不了创新问题。创始人则靠新战场(如新业务、新产品)打破天花板。

资本市场的倒逼。投资者发现,创始人领导的公司长期回报更高(年均约25% VS标普500的14%),开始用脚投票,要求创始人回归或加大控制权。

以“所有者”的心智,对抗AI时代的“无力感”。AI迭代是按天算的。面对这种指数级的变化,很多人产生了“躺平”心态:“反正也追不上,干脆让算法推荐什么我就干什么。”这种“无力感”,正在腐蚀队伍的狼性。而解药,就是“主人翁意识”。

职业经理人是“打工者”心态,创始人把工作视为改变世界的“使命”而非仅仅是工作。经理人管理“存量”,创始人创造“增量”。职业经理人算的是“任期账”,创始人算的是“百年账”。经理人习惯坐办公室听汇报、看报表、走流程;创始人重视一线业务:拒绝坐在办公室听汇报,痴迷于细节。创始人必须深入一线了解客户和业务实况,打破官僚主义,让决策更“接地气”。

经理人模式在确定性高的环境中更高效(如稳定期的可口可乐),而创始人模式在技术变革期(如现在的AI赛道)更具生存优势。


03

中国企业倡导并践行

创始人精神回归是把双刃剑


对中国民营企业而言,倡导创始人精神回归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——它既是穿越寒冬的生存本能,也可能成为走向失控的致命诱惑。

中国民企一方面职业经理人制度尚未体系化,职业化根基不牢;另一方面创始人精神尚未组织化。“职业化程度不够”和“创始人介入过度”并存,这是一体两面的因果循环——正因为职业化体系没建立起来,才导致创始人不敢放手,不得不过度介入;而创始人的过度介入,又反过来压制了职业化体系的生长。

当创始人精神被过度强化,尤其是在缺乏制度约束的中国民企环境中,极易演变为以下致命陷阱。

一、“创始人中心化”导致组织失能

创始人陷入无所不能的幻觉,事无巨细、事必躬亲,大权独揽,“大树底下不长草”、老板独木成林,整个组织除了老板无人担责,集体失能。

创始人的直觉一旦被神话,公司会形成“等老板指示”的依赖文化。中层不敢决策,高层变成传声筒。结果是:创始人越来越累,团队越来越废。一旦创始人健康出问题或注意力转移,公司瞬间瘫痪。

二、职业化体系被彻底摧毁

回归精神往往伴随着对“职业经理人”的系统性质疑。原本薄弱的授权体系、流程制度被进一步边缘化。

优秀职业经理人发现“做了决策也不算数”,纷纷离开,形成人才逆淘汰——留下的都是“听话”而非“能打仗”的人。

三、战略摇摆与资源分散

·创始人的兴趣往往广泛且多变。在“精神回归”的旗帜下,容易演变为频繁更换赛道、追逐热点(如跨界造车、元宇宙、大模型),导致核心业务失血。

四、治理结构倒退与接班危机

精神回归可能强化“一言堂”,董事会形同虚设,外部投资者话语权减弱。

更严重的是:创始人越强大,接班人越难培养。因为所有重大决策都被创始人做了,二代或高管从未真正经历过“独自扛事”的锤炼。

中国民企真正需要的,不是简单强化或放弃创始人精神,也不是照搬西方职业经理人体系,而是把创始人精神转化为可传承的组织能力。对于中国企业而言,职业经理人制度是骨架,创始人精神是“灵魂”,两者不是二元对立,其范式转变不是二选一的零和博弈,而是禅宗智慧的一体两面、不可分别的“双轮驱动”。既要夯实职业经理人制度底座,给职业经理人注入创始人精神,又要呼唤创始人精神回归,让创始人精神制度化、组织化。


04

从“创始人个人能力”到“创始人精神组织化”


要破解这个困局,关键在于实现从“创始人个人能力”到“创始人精神组织化”的跨越。

一、重塑治理结构,建立高层治理与决策机制,用制度锁定权责

1.优化股权与治理基础构建清晰的股权架构(家族成员也要股权清晰、结构优化),实现法人财产与股东财产的隔离。同时规范“三会一层”(股东会、董事会、监事会、管理层),明确权责边界。

2.实行“双轨决策”与“底线防守”建立战略决策委员会(创始人主导,管方向)和经营执行委员会(经理人主导,管落地),明确权责清单。同时设立“红绿灯”机制:绿灯区(日常经营)经理人全权负责;红灯区(重大投融资、品牌危机)必须创始人介入,但介入后需形成书面决议存档,避免情绪化干预。

3.建立“干预追责”机制对任何越级干预行为,建立“登记-核查-追责-公示”全链条,用制度约束创始人的“冲动”。

二、创新人才机制:从依赖“能人”到依靠“机制”

1.将创始人精神通过制度转化为一群人的共同坚守。我们要回归的,就是创始人那种“向死而生”的使命感。如通过顶层设计工作坊,让创始人与职业经理团队达成文化与战略共识,重塑组织的事业激情,让高层领导干部使命驱动。

2.推行合伙人制度,让职业经理人从“雇佣军”变为“合伙人”。推行“超额利润分享+项目跟投”,让核心经理人掏出真金白银跟投,利益同向,自然就会像创始人一样关注成本与长期价值。同时用“金色降落伞”(如任期达标后的高额退休福利)消除经理人的短期博弈心态,使其敢于做长期投入。

3.考核评价上,业绩与精神“双维”捆绑。将创始人精神提炼为3~5条可量化的行为指标(如“客户痛点响应速度”“创新试错容错率”),纳入经理人年度KPI,与晋升挂钩。建立“内部企业家孵化池”,让经理人轮岗独立负责事业部,用实际操盘经验“长出”主人翁意识。

4.建立“内部企业家”培养机制:通过内部创业机制,培养具有主人翁精神的管理者,让更多人像创始人一样思考,像创始人那样自动自发、主动扛责。

三、重塑文化与价值观:让创始人精神传承“落地”

1.将创始人精神“文本化”与“故事化”将愿景、价值观凝练成可传播、可考核的行为准则,并通过内部宣讲传承。

2.践行创始人痴迷一线、走近市场与客户的工作作风,以创始人“一竿子插到底”的狠劲,击穿官僚主义与形式主义的“脓包”。

3.打造利益、事业、命运共同体超越单纯的雇佣关系,建立“合伙共创、协同合作”的文化,通过员工持股与利润分享等增强凝聚力。

四、推动创始人角色转型:从“报时者”到“造钟人”

1.创始人角色转型“造钟”而非“报时”。创始人主动将精力从“管业务”转向“管价值观”,通过定期“文化复盘会”讲述决策背后的初心,而非直接给答案。设立“创始人精神奖”,重奖那些践行长期主义、敢于担当的非创始人员工,树立精神标杆。

2.创始人主动“退后”:创始人需意识到,企业的传承本质是制度、文化和价值观的传承,而非简单的权力交割。应在企业成熟时主动放权,专注于战略和文化。

3.建立“渐进式”传承计划:传承应是一个准备十年以上的长期过程。权力交接上:制定“十年渐进式”传承计划。明确每两年为一个交接台阶(如:第一年副手审批权、第三年预算审批权),并配套“师徒制”,要求创始人每年固定时间带教核心经理人,确保隐性知识(客户直觉、政商关系处理)得以传递。

五、建立制衡与监督体系:防止权力失控

1.强化董事会与内部控制:确保董事会能有效制衡,防止“内部人控制”。建立由审计法务中心统筹的“三道防线”内控体系,实现业务、法务、审计的分层制衡。

2.实现“信任制度化”将信任建立在流程、考核、监督和制衡的体系之上,而非个人关系。用明确的合约保护双方权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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